【聯合報╱記者蔡惠萍/調查採訪報導】 2010.07.31 05:44 am
原本清澈的和仁溪,慘遭日積月累的破碎礦石「活埋」,已完全看不到河水而成為「伏流」。記者盧振昇/攝影
花蓮秀林鄉和平村大大的路標Hoping,在觀光與經濟開發的角力下,Hoping還在嗎?記者盧振昇/攝影
花蓮和平村最近幾年新建的媽祖廟,正對著台泥。記者盧振昇/攝影
沿著蘇花公路往南,進入花蓮最北端的秀林鄉,抬頭看著路標寫著「和平,Hoping」;和平村,一個實際居住人口不到千人的小村落,錯落低矮的樓房,另一邊卻是高聳矗立的水泥廠房、煙囪、水泥輸送帶。
台版阿凡達 十七年前就上演
九○年代,政府推動產業東移,就此改變了和平村的命運,宛如電影「阿凡達」般的情節,十七年前就已曾在此上演。
電影「阿凡達」描述的是人類為了掠奪潘朵拉星球上所蘊藏的豐富礦產,進而摧殘納美人家園,引發群起反抗的故事;鄰近清水斷崖的和平村原本是個平靜而美麗的原住民部落,大部分是森林與峭壁,住了三、四百戶原住民,大部分從事傳統農業與石材礦業。
畫定工業區 強徵土地四百頃
民國八○年代,政府六年國建中,將和平畫定為水泥工業區,一如近來「大埔事件」翻版,在未經居民同意的情況下,就強行徵收了四百多公頃原本是部落傳統耕作及居住的土地。
居民與環保團體曾有過激烈的抗爭,不過,與納美人結局不同的是,八十五年,當最後四筆政府提存法院的高額補償金被領走後,終告落幕,和平村也成了灰頭土臉的「水泥村」。
「以前可到海邊玩水、到山上拔地瓜,」當地長大的王美蘭記憶中的和平村,儘管生活並不富裕,但卻也靜謐快樂,老人家上山打獵「打什麼有什麼」,花生、地瓜、玉米肥美且香甜。
高額補償金 十多年就敗光光
但這一切都在和平水泥專業區出現後改變,因為洗砂廢水排放而汙濁的海水、灰濛濛的街道、川流不息的砂石車,王美蘭說,只要把車子放在屋外不消半日,立刻就被蓋上一層厚厚的灰,「這是『名產』啦,加料的胡椒鹽!」這時一輛灑水車正好從屋外轟隆隆經過。
當時政府一甲地徵收費用高達一千萬元,比市價高出兩、三倍,村民領取高額補償金,卻因不擅理財,短短十幾年,有人從賓士車換成國產車,現在變成上山養雞豬的小發財車。
沒有魚可抓 只好天天打麻將
「一切又打回原形啦!」最後一個領走補償金的西給‧哩夯牧師絕望之餘離開了和平村。對村民來說,這一切像夢一場,但夢醒後,失去了土地與獵場,以前「抓魚都來不及」,現在卻天天打麻將,「因為沒地方可以去啊!」
土地沒了,族人也失去文化傳承根基,許多祖靈祭的活動例如播種節、收穫節,幾乎已成歷史,只能靠鄉公所舉辦的文化季勉強維繫。
就業機會多 又苦又髒又危險
當初政府表示,工業區進駐後可以增加就業機會。目前只台泥進駐,和平廠長潘仁達說,台泥一百九十位員工中,一成一是原住民,但是三百名「協力廠商」一半以上是原住民。協力廠商指的多是礦場的卡車司機或清潔工,也就是所謂的三K工作(辛苦、骯髒和危險)。
為了「敦親睦鄰」,潘仁達說,包括台泥、和平港及火力發電廠一年共會編列一億多元的「回饋金」,其中七千九百萬元是給花蓮縣府、五、六百萬元給秀林鄉公所,其中一定比率再撥給和平村。
福利令人羡 都是健康換來的
村民的「福利」也特別多,包括小學及幼托營養午餐免費、水電費學費都有補助、六十歲以上生日禮金、婚喪補助、長期臥床、健檢…,因為補助項目太多,村辦公室還有一位總幹事就專門負責「補助業務」,不少村民都是「籍在人不在」;雖然「福利」令人稱羨,「這些都是用健康換來的啊!」
這個音譯叫作「Hoping」的小村落,最後能不能真的盼到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