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行動文學獎‧小品文獎／女兒的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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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報╱簡明雪】        2014.11.15 03:09 am

「媽咪，不好意思喔！本來只約好七、八個僑生，誰曉得今天竟來了十七個人。」「是喔！你怎麼會想到要幫他們溫書呢？」

「媽咪，明晚大房間可以借用嗎？有幾個同學要來溫書。」原來是期末考到了，我想大概因女兒是班上唯一的在地生，較方便吧！

「明晚嗎？OK呀！」孩子想認真念書，身為家長哪有不樂觀其成的。

那晚我回到家，煮了一大鍋酸辣湯想給他們驅驅寒。門一開，嚇了一跳，只見密密麻麻一屋子人捱著、擠著，或坐或臥，也有冷得捲棉被的。或許他們也驚嚇到了，每個人都停下了正在畫重點的筆，不約而同轉過頭來看我。

「伯母，不好意思，來府上打擾了。」「阿姨，老是麻煩琇幫我們複習功課。」「對啊！琇抓的重點可準了。」「不是她的話，我恐怕會畢不了業呢！」在眾人你一言我一句搶著說話的當兒，我聽到了幾個怪里怪氣的腔調，原來是東南亞和港澳的僑生。

「沒關係，天冷了，阿姨幫你們準備了酸辣湯，大家暖暖身子再繼續用功吧！」我關上房門，退了出來。耳邊先傳來他們放鬆的噓聲，緊接著齊聲說：「謝謝阿姨！」

同學走後，女兒才跟我說：「媽咪，不好意思喔！本來只約好七、八個僑生，誰曉得今天竟來了十七個人。」「是喔！你怎麼會想到要幫他們溫書呢？」

「其實從大一開始我就在想，中文是我們的國語，每個人都是從小學到大，縱然學得不精進，也不會覺得難。但中文並不是僑居地的主要語言，對他們來說讀中文系也不一定是興趣，只因為分數落點剛好在這裡。況且有些文字和他們以前學的有些差異，而古文更像要考倒他們似的。所以幫他們溫習功課，他們對自己的文化也會更加了解，這不就一舉兩得了。」

我想起在店裡打工的柬埔寨僑生問過我：「每次老師都把我的選『釋』和解『擇』這兩個字圈起來，為什麼？我真的搞不懂耶！」這不就是我們小學生常見的改錯字嗎？我總算稍稍能體會他們對中文認知的難度了。

有一天女兒回來，一進門就大叫：「媽咪，快來看。同學送我一塊超大雞排，我特地帶回來和你一起享用喔！」她邊啃著香氣四溢的雞排邊說：「這是同學省下生活費買的，我的束脩唷！」原來女兒的快樂源自於她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