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工變船王】賣魚家庭的長子 打造民間最大造船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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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9/26 鏡週刊

被喻為台灣民間最大船王的中信造船集團總裁韓碧祥，出身高雄林園的賣魚家庭。身為長子的他，初中畢業幫父親賣魚維持家計，因緣際會進入高雄港務局當臨時工，別人不做焊接工、瓦斯切割等苦差事，他全包了。

因造船基礎技術穩固，後來自行創業的韓碧祥，一路從漁船造到巡防艦，2003年還曾接下LVMH集團總裁阿諾特（Bernard Arnault）的豪華遊艇案，打造出去年營收40億元的佳績。

高雄旗津的夏日海邊悶得令人發昏，75歲的韓碧祥，頂著一頭酷似香奈兒創意總監卡爾拉格斐（Karl Lagerfeld）的飄逸白髮，快步走在8層樓高、可維修各式大型船艦的中信8號浮塢旁：「這裡5個造船廠，都是我的。」

穿著黑色的絲質花襯衫，韓碧祥迎著風站在港邊，5座造船廠軍容壯盛地佇立在高雄港中央航道旁。路上遇見外國技師、其他船公司人員，紛紛向他致意，鐵工出身的他，在高雄造船業的地位可見一斑。

當時高雄港正在擴港，我想賣魚好像沒什麼前途，就去港務局當學徒。

出生於高雄林園的韓碧祥，是家中長子。國中畢業後，他每天騎1個多小時的腳踏車到旗津批魚貨，再回林園幫父親韓登賣魚。「有位高雄港務局的黃水能先生天天跟我買魚，當時高雄港正在擴港，他問我要不要去港務局當學徒，我想賣魚好像沒什麼前途就去了。」

50年代，自動化機器不發達，擴港得靠挖泥船用長鐵管，將挖出來的泥土送往外海。韓碧祥和同事3人一組，用大鐵鎚將鐵板雙邊敲彎後，滾圓製成鐵管。早上8點上班，晚上加班到9點又騎1小時腳踏車回家，日夜敲打練出好臂力，日後他打高爾夫，開球能開到280碼以上。

1964年，韓碧祥入伍被選為憲兵，駐紮台南新化。早年紅綠燈不普及，憲兵要上街巡邏、指揮交通，卻意外促成一段姻緣。

「我太太家開美容院，爸爸是黑松汽水的經銷商，我指揮交通每天都看到她。」他笑說：「我寫信給她，怕被舉發還用假名『本山人』，沒想到她居然回信給我。我們相差6歲是對沖大忌，家境又差很多，當時有更好的對象去她家提親，但她還是要嫁我，被她爸打了好幾次。後來她弟弟生病在台北住院，我常去照顧，她爸媽才不反對。」


被喻為台灣民間最大船王的中信造船集團總裁韓碧祥，出身高雄林園的賣魚家庭。


中信造船集團在高雄擁有5個造船廠，去年營收4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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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港邊常停靠中信造船集團總裁韓碧祥名下的船舶，「這是祥豪，那是龍馬，名字都是我取的。」別人玩名車，他玩的是一艘艘巨型船舶。

說起近年台灣金字塔頂端富豪，熱衷私人飛機更勝於私人遊艇，韓碧祥直言：「遊艇是有錢的不喜歡玩，沒錢的又玩不起。」

他解釋，私人遊艇所需人力比飛機多，私人飛機通常一個機師、空姐就搞定，但私人遊艇除了買船時造價上看10億元，加上停泊費、保險費、碼頭費和衝電費等雜支，每年至少要花上好幾千萬元照顧「大玩具」。

不過，韓碧祥也說，相較於歐洲與亞洲鄰近國家，台灣的遊艇的停泊費仍相對低廉。因此，他認識許多香港、中國富豪，平時會將遊艇停在高雄港，等有出海需求時，再請船長將船開過去。

由於停泊費相對便宜，韓碧祥說，有的香港、中國富豪會將豪華遊艇停泊在高雄港。採訪這天，韓碧祥領著我們走在船廠，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技師，特別從價值30億元的豪華遊艇下船和他打招呼。「這艘船的老闆是香港人，拖來台灣讓我們重新整理內裝，打算全部拆掉油漆。」

2002年，從未碰觸遊艇行業的韓碧祥，應朋友邀請，到義大利觀看遊艇下水儀式，他有些不平地說：「義大利遊艇業務排滿滿的，但台灣造鐵殼跟鋁合金的技術不比他們差，我就開始做遊艇。」

當時，韓碧祥花7億元買下聯合、聯成兩家造船廠，改為高鼎遊艇廠，隔年高鼎的第一張訂單，就是LVMH集團總裁阿諾特（Bernard Arnault），一艘210呎長的豪華遊艇改裝案。

儘管兩造後來解約，品牌船沒造成，卻替中信打開國際遊艇知名度，遊艇客戶遍及全球。

韓碧祥分析：「全世界造遊艇的大本贏，還是在法國、義大利，他們造的船比較高檔，但是內裝沒有台灣做得好，像我們的木工、鏡面補土技術很好，人工價格卻是歐洲的一半。」

中信造船的辦公室裝潢，仿造豪華遊艇內裝，有吧台、圓弧形的沙發。韓碧祥自豪地說：「歐洲的遊艇廠比較有名，但我們的內裝好，現在很多內裝還是繞了半個地球，拖來給我們做，加上我們以前造漁船，所以我們的遊艇內裝是鐵殼的，外面再用鋁合金鋁過，在海上航行相對安全，撞到東西也不會壞。」


韓碧祥名下有10多艘船，他建造的每一艘船，都會製成模型收藏。


2003年，韓碧祥以3千萬美元，搶下LVMH集團總裁阿諾特（Bernard Arnault）的豪華遊艇改裝案，但兩造最後解約。（韓碧祥提供）


中信八號浮塢由韓碧祥設計，可維修各式船艦。這天前方停靠著海巡署巡防艦，後方則是香港富豪委修的豪華遊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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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祥豪，那是龍馬，名字都是我取的。」採訪這天，中信造船集團總裁韓碧祥帶著我們走了他名下的5座廠，港邊也常停靠他名下的船舶。建造過上百艘船的韓碧祥，是台灣最大的民間船王，他形容，「造一艘船好像嫁一個女兒，有交船、下水儀式我都會自己去。」

韓碧祥說，每次新船下水，必定會放鞭炮、灑麻糬、擲瓶。

韓碧祥說，新船下水會挑選良辰吉時，從船台軌道緩緩滑入水中，同時施放鞭炮、煙火，並進行擲瓶（或稱震瓶）動作，船家也會派人在船上，向岸邊拋灑麻糬，祈求豐收平安，下水儀式才算大功告成。

「灑麻糬就是討個吉利。」本月又將有一艘新船下水的韓碧祥說，「這是長久流傳下來的習俗，船員、船長會從船上丟下來給大家撿，附近的居民都會來，很熱鬧喔！」

至於源於歐洲的擲瓶儀式，則是把香檳瓶用繩子吊在空中，下水前由船主或貴賓，以剪刀剪斷繩子，讓香檳瓶自動落在船頭撞碎。韓碧祥解釋，因為過去通訊系統不發達，一旦發生船難，船員便會將自己所在位置、地址及想對家人說的遺言，寫在紙上再塞入瓶中，盼望瓶子隨著海浪漂流，家人終有一天能知道他遇難的消息。

韓碧祥名下有10多艘船，大多由他親自取名、參與船隻下水儀式。

「為了不要發生船難，後來就有了擲瓶的儀式，取瓶子破掉了，就不會有船難的意思。」韓碧祥說，在歐洲，擲瓶儀式多由女性負責，台灣則較百無禁忌，「船東通常會邀請貴賓來看下水儀式，所以在台灣大多是貴賓擲瓶，男生、女生都可以。」

不過，一般擲瓶未破被視為不吉利的象徵，倘若發生了，又該怎麼破除？韓碧祥豁達地笑說：「基本上這種情況很少發生，如果沒破喔，那就再擲一次啊！」


韓碧祥說，每次新船下水，必定會放鞭炮、灑麻糬、擲瓶。（韓碧祥提供）


新船下水儀式中灑麻糬橋段，時常吸引周邊居民一同來搶麻糬、討吉利。（韓碧祥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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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碧祥早年留的是日式卷卷的山本頭，配上墨鏡、花襯衫，是高雄港邊瀟灑的黑狗兄。但人到60歲，有感常常燙髮對身體不好，便將頭髮留長，也不再染髮；髮型改變了，說話大砲的個性卻沒變。

聊起2006年在北京清華大學攻讀EMBA，他感嘆地說：「以前大陸文革時台灣在拚經濟，現在大陸拚經濟，台灣卻在文革，藍綠惡鬥，企業真的寸步難行。」

「我很好奇，想去看看現在年輕人到底是在學什麼？」當時韓碧祥69歲，比同學都年長許多，「那時一個月去一次，一次待一個禮拜。大陸是60歲就退休，我69歲了居然還在念書……因為年紀最大，我都說我是去當骨董給人家看的。」

其實，不只韓碧祥自己很拚，把「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當座右銘的他，他身邊的老員工，很多都是跟著他衝了4、50年的70歲老員工。「好的員工我都會留，價錢高一點我也會請他，不好的我立刻請他走，因為這會影響造船品質。」

不過，韓碧祥沒想到的是，一趟北京行，卻差點讓他丟掉性命。韓碧祥苦笑：「我不知道是因為我長期待在工廠，還是北京空氣汙染比較嚴重的關係，我在清華畢業時得了肺炎，整個肺部都變白，差點都把命唸到掛掉。」

去年，總統蔡英文宣示未來將推國艦國造，擔任造船工會理事長的韓碧祥，被推舉籌組協會。「做戲的要煞，看戲的毋煞。」嘴上抱怨，他靠政商人脈，找上工研院和中科院，以及國內30多家廠商成立協會，未來全面與政府洽商造艦甚至外銷，「國內造船廠靠海軍都吃不完了」目前仍在吃藥治療的韓碧祥，75歲不退休，要拚國防這一戰。

或許是看盡造船公司因景氣大起大落，笑稱自己要躲離政治遠遠的韓碧祥說：「誰執政我們就跟誰在一起，但不要靠得太近，社會是很現實的。現在啊，我是哪一黨？我是金光黨啦！」


韓碧祥早年留的是日式卷卷的山本頭，有感常常燙髮對身體不好，便將頭髮留長，一頭飄逸的白髮，成了他的招牌。


或許是看盡造船公司因景氣大起大落，韓碧祥笑稱自己要躲離政治遠遠的。


韓碧祥（左）身邊很多都是跟著他衝了4、50年的70歲老員工。  


韓碧祥諾大的造船廠，下一戰他要拚的是國防國艦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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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韓碧祥的2個兒子也進入中信工作，大兒子韓育霖負責公司業務，小兒子韓宗霖負責漁船。韓碧祥花7億元，買下原本造漁船的聯合、聯成2家造船廠，改為高鼎遊艇廠，隔年拿下LVMH集團總裁阿諾特（Bernard Arnault）的豪華遊艇改建案。

韓碧祥開價3千萬美元（約9億元台幣），保證2年內做好，不僅工時超短、價格還是同行的半價，這樁亞洲最大遊艇改建案，讓阿諾特搭私人飛機到高雄，親自來會一會這位台灣船王。

韓碧祥的名下10多艘船以漁船為主，都由他命名。「我是青瞑仔毋驚槍。」改建35年的老船比新造更難，「大家都在看沒做過遊艇的公司怎麼造？當時我很想搶這個生意，現在想這合約我怎麼敢簽？做完公司可能也會倒。」

然而，2006年，船隻幾乎要完工之際，雙方卻解約。「我只有地毯跟燈沒裝好，因為沒有知名度，他想把船拖到別的地方完工，未來轉手賣比較高價。後來決定他扣一些尾款，但我不需負責保固，我想這樣也好，未來保固還要跑去法國，也很麻煩。」

品牌船沒造成，卻替中信打開國際知名度。韓碧祥遊艇生意順風順水做了2年，2008年遇上金融海嘯，遊艇生意下滑。現在除了造船，他偶而也接電影業務，如李安執導《少年PI的奇幻漂流》，載著主角漂浮的船隻，就出自中信。

去年，總統蔡英文宣示未來將推動國艦國造，擔任造船公會理事長的韓碧祥，被推舉籌組協會。「做戲的要煞，看戲的毋煞。」嘴上抱怨，他仍靠政商人脈，找上工研院和中科院，以及國內30多家廠商成立協會，全面與政府洽商造艦甚至外銷，75歲不退休，要拚這一戰。

捲入造艦弊案遭到調查…後來證實是烏龍，但我的名譽損失誰要賠償？

亨通的政商關係，曾替韓碧祥打開造公務船的大門，卻也替他惹上麻煩。2008年扁案爆發，太太韓王杏淑在漢來百貨開設的玉器店，因出借耳環給前第一夫人吳淑珍，成了「漢來幫」，飾品店還一度關閉。

「他們說我太太有SOGO禮券，還拿了2千萬元給吳淑珍。」嘴說不談政治的韓碧祥，主動提起往事仍一肚子氣，「去年檢調質疑，我幫海巡署建造台南艦，那麼大一艘船沒有蓋直升機坪，一定有舞弊。合約就沒有說要蓋啊！後來證實是烏龍，但我的名譽損失誰要賠償？」

港邊常停靠韓碧祥名下的船舶，「這是祥豪，那是龍馬，名字都是我取的。」別人玩名車，他玩的是一艘艘巨型船舶。戴著朋友送他、繡有他名字的棒球帽，總替船隻取名的韓碧祥，卻沒有一艘以自己命名的船隻。

「造一艘船好像嫁一個女兒，有交船儀式我都會自己去。」經手過上千艘船，我問他最愛的船是哪一艘？他笑呵呵地說：「我最喜歡賺錢的船。」耳邊傳來船工們敲敲打打的聲響。


2003年，韓碧祥以3千萬美元，搶下LVMH集團總裁阿諾特（Bernard Arnault）的豪華遊艇改裝案，但兩造最後解約。（韓碧祥提供）


韓碧祥每天中午忙裡偷閒，都會回到有「白宮」稱號的旗津私宅休息。


對於近年捲入政治紛爭，韓碧祥相當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