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文/林翠芬】 2009.11.18 04:20 am
畢業了!真開心。
我好愛上學,不管是選修、必修、喜歡還是非上不可的課,都一樣全力以赴。
學生、主婦,兩種截然不同的身分,曾讓我混淆;經過時間沉澱,如今倒也悠然自得,學校課業、家庭生活,兩邊維持在平衡的狀態。
懷抱著破表的熱情 老母雞闖青春鳥園
當初決定考大學,就把工作辭掉。女兒上網幫我募來了高中課本與模擬考卷,我在家裡佛堂擺一張書桌,認真的念著、寫著。
無奈,年過五十,腦不由己,念了就忘,忘了還念,不知念了幾遍,還是丟三落四。
日復一日,很快就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刻。
四年前的盛夏,恍如昨日。來到台灣第一等的藝術大學,考術科那天,擁擠的八角廳裡,冷氣吹不散破表的熱情。
考生三五成群嘰喳討論,廳旁有人練劈腿,一劈數十下,也有人喊嗓,聲音嘹亮,更有位長髮飄飄的女孩,以行雲流水之姿,耍馬鞭、舞彩帶。
從鄉下趕來的阿桑隻身枯坐,猶如誤入青春鳥園的老母雞,不僅看起來突兀,還被這種場面嚇得目瞪口呆。
只能不斷的為自己打氣:「都來了,就好好表現,報名費不能浪費,考不上這裡,還有指考。現在大學這麼好考,一定有學校可念,盡力就好,免驚!免驚!」
可是,這裡的冷氣好強,想上洗手間,還有工讀生隨行,是怕我跑了還是怎樣?
終於輪到我了,站在樓梯間轉角待命時,心中不覺升起風蕭蕭兮之感。
把孩子拉拔大了 做自己想做的事
第一關,首先緊張的念了一串台詞,還自作聰明的配上動作;接著自選表演,拉著嗓子,吟出歌仔戲〈楓橋夜泊〉,還用〈望春風〉的調,配李清照的〈武陵春〉唱了一段國語歌曲。我心裡很明白這是取巧,希望老師聽見創意,而非嚇到顫抖的聲音。
想讀大學,就像口試回答提問時說的:「孩子大了,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其實,本來只是很單純的想一圓年少時未竟的念大學、戴方帽的夢想。
會來考藝術大學,皆因1994年初,參加新聞局辦的「築夢人生——第一屆編劇寫作研習營」,在班主任鼓勵下,動了念,自己上網查資料,拚了。雖然對於戲劇,我只熟知歌仔戲。
上學,不僅是家庭主婦和大學生之間的角色扮演需要協調,老師和學生的身分落差,更是修課過程中,很大的一個挑戰。
在民國四十年前後出生者,皆為戰後嬰兒潮裡的一滴水。和許多人一樣,我的家境不好,高中畢業後進入社會,高不成低不就的上了幾年班,就結婚了。
婚後開香鋪做生意,和客戶互動良好,旺季忙得不可開交,淡季就做些手藝當消遣,陸陸續續學了編織、拼布、烘焙等。
同學邀入鏡 一償演員夢
2000年宜蘭開辦社區大學,興匆匆的,就去修了文學創作、老莊哲學等課程,還巧遇已是小學校長的兒時玩伴,受邀到該校擔任手工老師,教小朋友做玩偶、烤餅乾。
上了藝術大學,對於台上到台下、社會到校園間的轉換,本來覺得沒什麼,以為只要保有自我,真心真意的和老師、同學互動即可。
怎知,結果出乎意料。少數同學不但沒有敬老之意,甚至逢老必反,班上許多事情,我發表意見時常有人搶白。更因朋友數不多,在班上的課程裡,顯得孤鳥一隻。
如此處境,不僅沒有擊倒阿桑脆弱的心靈,反讓我變成一顆煮不爛、捶不扁的銅豌豆,堅持理想抱負,不肯虛度春秋,認真活在劇場中,扮演各種角色,不伏老。
慢慢的,常有因選課結緣的廣電、電影系同學,邀請我擔任各種角色,一償愛演戲的宿願。
如今能夠大學畢業,已是此生最大樂事,三年級修的創作性戲劇,和四年級的戲劇治療,讓我發現,原來戲劇是可以助人走出生命幽谷的良方。
都說生命不能重來,我卻在晚秋時節,不僅發現無限好風光,還能有機會將所學發揚光大助他人,盡到一個社會人的責任。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活著,不亦樂乎!不亦樂乎!
對了!我正在念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