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14次樂透頭彩的人（一）樂透開創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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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8/31 鏡週刊 文｜謝樹寬


曼德爾說他曾自力研究演算法十年，成功贏得樂透頭彩。（網路截圖：jackpotjackpot.com）

一位羅馬尼亞的素人數學家，以合法方式在全世界贏得14次的樂透彩大獎和數以億計的彩金。

《The Hustle》網站的記者Zachary Crockett最近追蹤報導了這位二十多年前自立研發「樂透必勝術」的傳奇人物。

1992年2月15日，時間剛過晚上11點，在維吉尼亞州的州立樂彩總部的號碼機，透過電視現場直播搖出了六個得獎號碼：8、11、13、15、19、20。

幾天之後，樂透彩公司將會發現，一名買主不僅贏得了兩千七百多萬美金的頭彩，還順便贏走了總額九十多萬美元的6個二獎、132個三獎、和135個其他小獎。

接下來他們發現的可能樂透史上最古怪、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故事。它涉及了數千名國際投資人、幾十個電腦運算系統、以及在背後主持整個計畫的一位數學奇才。

這是一個利用「包牌」策略，打敗樂透的故事。

靠樂透發跡的曼德爾

在1960年代末的羅馬尼亞，史帝芬曼德爾（Stephan Mandel）為生活開支左支右絀。

在當時共產鐵腕統治下，曼德爾每個月360羅馬尼亞「列伊」（約合當時的88美元）的收入，不足以負擔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的生活，他想找個迅速致富的方法「很快拿到一大筆錢」。

這位業餘的數學家想到的方法和數字有關，那就是買樂透。

大家可能會懷疑靠樂透致富太過異想天開。根據美國一項統計，贏得美國威力球頭彩的機會，比你這輩子贏得一面奧運金牌，或是生下同卵五胞胎，或是被自動販賣機壓死的機會都還要來得低。

不過曼德爾不是一般買彩券的顧客。他天生對數字敏感，喜歡研究或然率理論。他經過多年研究之後，他自創了一套「選號演算法」。

在羅馬尼亞雜誌訪問中他說自己是「沒有受過太多正規教育的會計師」，不過他相信：「只要好好運用數學，就是發財的保證。」 曼德爾宣稱他利用自己的演算法，可以準確預測六個開獎號碼當中的五個號碼，將原本頭彩的數百萬種數字組合，降低到只剩下數千種組合。在一群朋友一起加入下，他冒險買下所有他認為最可能數字組合的彩票。

靠一點運氣幫助下，他果然贏得了78783列伊（約相當於1萬9千美元）的頭獎。扣掉原來的開支，他仍淨賺了約4000美元。這筆錢足夠他賄賂羅馬尼亞外交部的官員，離開貧窮的祖國，在海外開始新生活－－以及追求金額更大的樂透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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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31 文｜謝樹寬


2016年，超級名模Karlie Kloss在個人Instagram展示她的威力球彩券。(東方IC)2016年，超級名模Karlie Kloss在個人Instagram展示她的威力球彩券。(東方IC)

儘管完全合乎美國聯邦法和維吉尼亞州法，不過樂透當局卻認為，曼德爾這位澳洲客的玩法是「作弊」。

傑佛遜怎麼說？

維吉尼亞樂透公司總監索爾森（Ken Thorson）義正詞嚴地向媒體表示：「我們應該牢記湯瑪斯傑佛遜對樂透的觀點：它是給普通人可以花一點小錢，獲得中大獎的機會。我們從沒想過有集團嘗試做這麼大規模的購買。」

曼德爾被迫開始了四年的司法大戰，他本人接到了美國中情局、聯邦調查局、美國國稅局、國際刑事組織、澳洲證券投資委員會等十四個國際組織的調查。

到最後，這些機構都無法從曼德爾身上找到不法證據，反倒是讓曼德爾在家鄉澳洲得到傳奇英雄般的地位。一幅著名的漫畫裡，把他畫成了一隻蹦蹦跳跳的袋鼠，從美國跳了出來，口袋裡裝滿鈔票，桀敖不馴且得意洋洋。

我要拿回我的錢

不過中樂透之後的未來仍然多災多難。在維吉尼亞樂透頭彩開獎四年之後，曼德爾的投資人仍然苦苦等待他們的回報。

這些夢想著一夕致富的投資人承諾投資曼德爾每年最多達九次的包牌樂透。但是，他們4000美元的投資到目前為止只回收了1400美元。

而在此同時，曼德爾倒是給了自己一筆170萬美元，一次性支付的「顧問費」，據說他還把二十年分期支付的彩金，以1400萬美元轉賣給了美國一家保險公司。在扣除掉成本之後（550萬元購買彩券費用，和50萬元其他開支），他老實大賺了一筆。

紀錄顯示他把這筆現金轉入了由他的連襟負責管理，位於香港名為Pacific Basin Fund的基金公司。他在1994年寫給投資人的信裡面說：「清況已經不一樣了，現在它似乎已不在是個熱門的投資項目。」自此之後，它的投資人動態幾乎不再更新。

曼德爾之後嘗試經營壽險公司，以及在英屬直布羅陀創辦樂透彩公司，但都以失敗收場，並在1995年宣告破產。隨後十年內，他涉及了多起投資詐騙，其中一個案子讓他在以色列坐了20個月的牢。

如今，曼德爾住在太平洋島國萬那杜一棟海邊的房子，宣告自己「退休」。 他當年的重要夥伴亞力士也不再玩樂透，在美國伊利諾州某觸過低調的生活。多年之後，他憶起當年轟動一時的往事，仍難掩得意：「你不可能寫出更好的劇本。那一次的真實人生比小說還要棒。」

曼德爾的傳奇，也留在了美國的法律裡。全美國經營合法彩券的44個州，如今全部都明文立法，禁止人們複製曼德爾當年的策略。這也讓曼德爾成了第一位，同時也是最後一位靠著購買所有號碼組合打敗樂透公司的人。

對於賭博與風險，他有一套數學式的看法。他告訴羅馬尼亞報紙Bursa說：「我會冒險，不過我預先計算過的。」

他說：「刮鬍子也是一種樂透：我割傷自己、感染、然後死掉的可能性永遠都存在，不過我還是會刮鬍子。」重點在於；「以機率而言，贏面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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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31 文｜謝樹寬


2016年1月美國威力彩的彩金曾累積超過14億美元，引發搶購彩券熱潮。(東方IC)2016年1月美國威力彩的彩金曾累積超過14億美元，引發搶購彩券熱潮。(東方IC)

1992年2月12日，距離樂透開獎三天之前，亞力士住進了維吉尼亞州諾福克的假期酒店，並在附近商業區的寇哲中心（Koger Center）成立了他的「前進指揮所」。

亞力士召集了35名「信差」，他們大多數都是擁有證照的會計師。然後發給他們塑膠膜封裝的成綑一萬張彩券，與整疊的一萬元美金。

連續兩天，這些信差們開始逐一到125家的加油站和超市購買彩券。當地眾多便利商店裡，都可看到一臉困惑的店員們正應接不暇，處理數以萬計以演算法生成的彩券。

「我們以為這些人是一群瘋子，」當地一家加油站老闆瑞奇米勒說：「不過有人來店裡跟你說要買70萬張彩券，你總該不會想把他趕出去吧。」

到了星期六晚上，這個團隊任務差不多該收尾了。此時，災難出現。

一個連鎖超商因為買進了太多的彩券應付不來，在最後關頭放棄交易，這讓上百萬種數字組合成了漏網之魚。當購買彩券截止時間到了，曼德爾的700多萬張彩券只有550萬張（78%）完成購買手續，原本萬無一失的必勝策略如今出現危機。

此刻，他們的處境變得和其他的樂透彩迷一模一樣，中獎最後還是得靠運氣。

曼德爾知道，彩券的數字組合如果沒有買齊全，他的必勝術就變成了上千萬美元的豪賭。過去美國樂透史上，也不乏彩迷們包牌是以厄運收場：在1990年，一名沙加緬度的退休人士一口氣買了三萬張彩券，最後是空手而返；幾個月之後，一名電腦工程師在佛州傑克森威爾買下8萬張組合的「套餐」號碼，結果只中了幾個小獎。

就算曼德爾真的中獎了，別忘了仍可能有其他的共同得主出現，分攤掉他的頭獎彩金。

到了2月15日晚上11點20分，樂彩號碼頭過電視現場播出。在一間倉庫裡，亞力士和他的團隊們在550萬張彩券收據中瘋狂地翻找，尋找那張得獎的彩券。

不久後，歡呼聲響起：他們中獎了。

亞力士說：「當我們找出那張2700萬頭彩獎金的彩券時，每個人都樂翻了。這真是全世界最難置信的事！」中獎的這一張彩券是在開獎前的最後關頭，在切薩皮克一家超商完成的。孜孜不倦總算有了報償。

曼德爾從澳洲的住家發出了短訊給他的2524名投資人：「我們的一個目標樂透頭彩達到我們的設定金額，我們進場，並中彩了。」

這筆27,036,142美元的頭彩獎金，加上90萬美元的其他附獎，將以二十年分期逐年支付103萬美元。不過，維吉尼亞的樂透當局顯然有些不同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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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31 文｜謝樹寬


美國威力球這類的樂透彩，頭獎彩金的金額會隨著頭獎未開出而持續累積。(東方IC)美國威力球這類的樂透彩，頭獎彩金的金額會隨著頭獎未開出而持續累積。(東方IC)

曼德爾用他的樂透收益，開始在北美區安排他的「線民」，鎖定範圍包括了蒙特婁、波士頓、邁阿密、鳳凰城、諾福克等地的樂透彩，並且整理出了頭彩累積總獎金超過「全套」號碼組合購買金額三倍以上的清單。

在考慮過麻州（頭獎金額3700萬美元，全套彩券組合900萬美元）和亞利桑那州（頭獎金額1100萬美元，全套彩券組合510萬美元）之後，最後他把目標鎖定為吉尼亞州的樂透。

維吉尼亞州的樂透有幾個好處，它是相對較新的彩券，而且它允許人們無限量購買和在家裡自行列印彩券。不過最重要的是它的彩券號碼數比較少，範圍從1-44號，這表示六個開獎號碼總共「只有」7,059,052種組合（不像有的彩券可能是54個號碼中選6個號碼，組合可能高達2500萬種）。

曼德爾設立了「太平洋金融資源公司」，藉由這個空殼公司成立了「國際樂透基金」，並說服了2524名投資人每人至少投入三千美元。曼德爾過去的成功經驗讓他募款順利，最後他募到了超過九百萬美元的資金。

在澳洲墨爾本的一間倉庫裡，他安裝了三十部電腦和十二部雷射印表機，並且雇用十六名全職員工來列印這七百多萬張、包含所有號碼組合的彩券。整個過程耗時三個月。之後，他把整整一噸重的彩券，以六萬美元的代價交給了在美國的聯絡人。

彩券順利送到維吉尼亞州之後，曼德爾開始等待頭獎的彩金繼續的累積，直到它的金額在扣除稅金、成本開支、投資人分潤之後，能到達合理獲利時出手。

美國各州的樂透彩，一開始頭彩金額可能是幾百萬美元，當頭獎號碼沒有開出金額就會持續累積，有時候太久沒有開出頭獎，我們甚至會看到總額達數百億台幣的瘋狂天文數字。曼德爾必須考慮何時發動，時間太早報酬太低，太晚則可能被別的幸運得主搶先一步；同時，他還要祈禱不要出現其他的得主和他均分頭彩獎金，否則計畫將功虧一簣。

到了1992年2月12日，維吉尼亞州樂透頭彩獎金累積到兩千七百萬美元。曼德爾的在地的團隊接到簡單的指令：行動！

包括曼德爾本人在內，沒有人預期到隨後會引發的瘋狂混亂。

2700萬美元的維吉尼亞樂透彩

曼德爾知道，要買下所有號碼組合的彩券主要問題不在資金，而是在後勤人力動員。行動之後，挑戰才要開始。

彩券可以合法在家裡列印，但是它們還是得送到經授權的樂透彩零售店裡付錢（每張一美元）。你沒辦法帶著七百多萬張的彩券和一卡車現金隨便到一家加油站就說要買樂透。

曼德爾雇用了一家會計公司，把710萬美金轉入維吉尼亞州一家銀行的投資基金，然後用以一萬美元為單位，以現金支票領出。接下來，他需要美國在地的連絡人幫他執行地面行動。

曼德爾曼把這個重責大任，交給了他的可靠助手亞力士（Anithalee Alex）。

一身狩獵裝和手上的勞力士金表，是亞力士不變的打扮。他曾當過空降傘兵、勞斯萊斯汽車推銷員、以及石油投資商。他住在伊利諾州的小鎮，能言善道舌燦蓮花。他的老朋友曼德爾的電話來得正是時候，他才結束一場宣告破產的官司，甩掉了身上四十萬美元債務和16張刷爆的信用卡。任何賺錢的行動他都求之不得。

亞力士的任務並不容易。他要負責協調指揮在全維吉尼亞州幾百個彩券的零售點付款、驗證、點收這七百多萬張的樂透彩券收據。 樂透彩頭彩獎金在星期三累積到了2700萬美元，下一次搖獎的時間是在星期六，換句話說他的團隊只有72小時要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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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31 文｜謝樹寬


曼德爾屢次贏得樂透頭彩讓他躍登國際新聞版面。(圖為1992年美國和澳洲報紙標題，截圖自The Hustle)曼德爾屢次贏得樂透頭彩讓他躍登國際新聞版面。(圖為1992年美國和澳洲報紙標題，截圖自The Hustle)

在歐洲遊走四年之後，曼德爾最後定居在澳洲，並開始用新方法進行他的樂透事業。

一般的樂透玩法，都是在一定數字之間比如說1-50之間隨機開出中獎號碼。如果你選擇的號碼與開出的號碼完全相同，就可以贏得頭彩。號碼的可能組合數，決定了中頭獎的機率，通常是在數百萬分之一以下。

不過曼德爾注意到，有一些樂透彩，如果把所有號碼組合彩券全部買下來，它的總金額比累積的頭獎金額還低許多。

舉例來說，假設一個樂透彩是在1-40的號碼中選出六個中獎號碼，它總共有3,838,380個組合方式。假設它的累積頭彩金額為一千萬美元，而每張彩券售價一美元。理論上，曼德爾可以每把號碼組合全部買下來，在扣掉稅金之後，仍有不錯的獲利。

曼德爾說：「任何一個學完高中數學的學生，都可以算出它的組合數」。不過應用在實際的樂透彩，還是有一些挑戰有待克服。如何籌到這筆「投資」的資本？還有，這幾百萬張的彩券如何一個號碼不漏，逐一填單下注？

在幾年的期間裡，曼德爾白天擔任的工作是保險業務員，另一方面，他召集了幾百個人一起籌資準備下注。不久之後他已發展出了一套自動化的系統，一整個屋子裡的電腦和印表機，列印所有號碼組合的彩券。（在過去，很多彩券公司讓購買彩券的人自行列印彩票，再到彩券的銷售地點繳費完成下注。）

電腦成了曼德爾的一大助力。在過去，他必須用手寫的方式，逐一填寫數百萬張的樂透號碼。這工作不僅極耗費工時。不小心的誤植填錯號碼還可能代表白忙一場。

在1980年代的十年之內，曼德爾會靜待某個樂透彩的頭獎獎金累積到超過「包牌」所需的金額，然後開始行動，下單買進成千上萬張的彩券。他用這種方式在英國和澳洲總共贏了十二次的樂透頭彩（還有超過四十萬美元的其他小獎）。

「大家都說，你不可能成功。現在，說我是在做白日夢的人已經閉嘴了。」當時，他在羅馬尼亞報紙的訪問中如此說。

不過，曼德爾的這套玩法遇到了一些麻煩。

首先，中頭彩的獲利相當有限，例如1987年他買中了總獎金130萬美元的頭彩，實際付完稅和與投資人分紅之後，進到他口袋的只剩97000美元。

另一方面，他一再中獎也引來了澳洲樂透當局的注意，甚至為此多次修改了法律。到頭來，澳洲法律更改規定，禁止投注的人用列印方式自行印製彩票，並且禁止個人採用「買套餐」的方式購買樂透彩。

於是，曼德爾決定轉移到更大的目標。這個決定後來將成為國際頭條新聞，並讓全世界樂透彩公司的主管們驚訝、還有頭痛。